几个学院夫子向前凑到桌案前,低头去看上面的宣纸。
周衡则是一脸惊喜。
师徒?
难不成这位陈夫子想收自己当学生?
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。
莫非自己的地狱开局,一下子就变成了天命之子开局了?
这要是能成为这位陈夫子的学生,自己还用怕刘尚义?
这位陈夫子刚才自己都说了,他以前可是礼部侍郎,正三品的朝廷大员,这大腿还不够粗?
果然,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,这才第一次见面,陈夫子就看中了我,要把我收为弟子,果然不愧是我啊,周衡心中得意地想到。
旁边周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,但碍于这么多学院夫子在场,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家大哥说。
“粉身碎骨浑不怕,要留清白在人间。”
一个学院夫子朗声念诵道,“好诗!好骨气!
只不过老陈,这位雨安是哪位?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学生?
我记得书院当中没有名叫雨安的学生啊?”
其他学院夫子也纷纷扭头看去。
要说这首自勉诗,确实算是上佳之作,尤其是诗里面透露出来的那股硬气,他们也是平生罕见。
不过要说因为一首诗就太过激动,那倒也不至于,至少,面前这首诗还不至于让他们失态。
“老陈你这副字倒是近三年来写得最好的一次,和这首诗倒是交相辉映,这首诗的平仄虽然一般,但就凭这粉身碎骨的骨气,也足以在历史上留下一笔,你倒是好运气。”
有个学院夫子不无羡慕地说道。
陈夫子捋着胡须,得意洋洋地道,“读书人的事,怎么能说是运气呢?
这是老夫慧眼识才,教导有方。”
“就你?”
众学院夫子都是一脸的不屑。
“老陈你忘了张天师给你的评语?你命中注定无徒,这些年你收的学生也不少了,可有一个得善终?我劝你啊,还是不要误人子弟了。”
一个书院夫子拍了拍陈揆一的肩膀,语重心长地说道。
“做出这首诗的看上去又象是个硬骨头,将来怕是——”
另一个夫子摇摇头,叹了口气。
几个学院夫子象是想起来什么一般,摇头晃脑地离开了,隔了老远,还能听见他们的叹息声,只留下陈揆一脸色难看地留在原地。
周衡左右环顾,也发现了问题。
“陈夫子的学生都怎么了?”
周衡用肩膀撞了撞身边的小老弟,低声问道。
这些学院夫子的反应有些不太对劲啊,没被自己这首诗震住也就罢了,说的那些话,怎么让人有些慌呢?
陈夫子的学生全都不得善终?
咋地,陈夫子是柯南啊,走哪儿哪死人?
“具体的我也不清楚,但书院里都说陈夫子的学生活不长,所以大家没有人愿意做陈夫子的学生。”
周权小声说道,偷偷看了一眼陈揆一。
正巧陈揆一望了过来,吓了周权一跳。
“他说的没错。”
陈揆一神色坦然,缓缓地说道,“老夫的学生确实全都英年早逝了。”
周衡心中突突一跳,好家伙,还以为是条大腿,结果是个催命符?
那我是抱呢,还是不抱呢?
刘尚义虽然有些危险,但好象跟陈揆一这种规则咖没法比啊。
跟刘尚义拼一把可能还有活命的机会,但做了陈揆一的学生,可能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啊。
“既然你都知道了,那老夫就再问你一句。”
陈揆一道,“老夫见你颇有诗才,所以起了惜才之心,你可愿随老夫学习?
虽然老夫之前的弟子全都英年早逝了,但老夫保证,如果你成了老夫的学生,老夫一定会竭尽全力护你周全。”
“陈夫子,如果我答应了,那是不是就能成为书院的学生?”
周衡沉吟了片刻,缓缓地道。
周权一脸焦急,不断右手扯他的衣角,拼命用眼神阻止他。
这可不是开玩笑的,当陈夫子的学生是真的会死人的。
“不能。”
陈揆一摇摇头,说道,“你年纪大了,已经错过了入学的年龄,所以你只是老夫的学生,与书院无关。”
书院学生是有文凭的,行走天下有种种优待。
旁听生可没有这个好处。
“做您的学生,可能成为修士?”
周衡继续问道。
陈揆一顿了顿,沉声道,“虽然我很想告诉你,能。
但以你的情况,几乎是不能的。
我的路不适合你。”
“虽然我不能让你成为书院的学生,也不能让你成为修士,但做老夫的学生,老夫可以教你读书明理。”
陈揆一认真地说道。
周衡心中有些无语,冒着生命危险做你的学生,最后只能读书明理?
我要的不是这个啊,我要的是荣华富贵、权势滔天……
错了,再来一遍,我要这天再也……
算了。
周衡心里叹了口气。
“陈夫子。”
周衡学着刚刚周权的样子,对陈夫子躬身行了一礼。
“拜师之事事关重大,我需要好好考虑考虑。”
周衡认真地说道,“在我决定要不要拜师之前,我如果有什么疑问,能否向夫子求教?”
陈揆一看着周衡,沉默了许久。
“你如此慎重是好事。”
陈揆一叹了口气,缓缓地说道,“只不过老夫没有时间等你了。
再过几日老夫就要离开应天府,前往三秦之地。
罢了,虽无师徒之缘,但有此一诗已经足矣。
在老夫离开应天府之前,你有什么疑问都可以来书院找我。”
陈揆一大袖一甩,迈步向着山上走去。
“多谢夫子!”
周衡郑重地躬身道,“夫子,我不拜师的话,你赐我的字还能不能用?”
“你若喜欢,但用无妨。”
陈揆一的声音远远传来,他的身影似慢实快,已经消失在山道上。
“吓死我了,还好大哥你没有答应。”
周权这才拍着胸脯道。
“其实做陈夫子的学生也不错,他人还是蛮好的。”
周衡说着,将那副墨宝卷了起来,珍而重之地收进怀里,这可是他这趟来书院的真正目的。
有了这副墨宝,刘尚义应该会投鼠忌器了吧。
“陈夫子人是好,但当他的学生太危险了,以往他的学生,年纪最大的一个也才活到二十一岁。”
周权说道。
“那些人都怎么死的?”
周衡好奇地问道。
“具体的我不知道,反正都是横死。”
周权道,“大哥你可千万别冲动,陈夫子的学生做不得。”
“陈夫子说他要离开应天府,是因为什么?”
周衡点了点头,随口问道。
“听说陈夫子要破境了,离开应天府应该也是为了破境。这涉及到修士的秘密,我现在还没有资格接触。”
周权有些羞愧地说道。
他在书院三年了,却还是一无所成。
周衡若有所思,下次金简玉书开启的时候倒是可以问问玉风流和冷冷姑娘,他们肯定比自家小老弟知道的多。
“子安,你好好读书,银子不够了跟我说,我走了。”
周衡拍了拍周权的肩膀,说道。
说罢,他转身就走。
“大哥,你不去看看暖暖了吗?要是她知道你来了却不见她,她又要跟我生气了。”
周权大声道。
“不去了,下次休沐的时候你们两个一起回家来,大哥请你们吃大餐。”
周衡背对着周权挥挥手,渐行渐远。
他刚刚消失在官道上,应天书院的青石山道上就奔下来一个纤细的身影。
她气喘吁吁地在周权身边停了下来,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失望之色。
然后她狠狠瞪了一眼周权。
“周子安,我恨你!”
她冲着周权的小腿狠狠踢了一脚,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山上去了。
周权抱着小腿跳脚,满脸都是无奈。
因为那是他妹妹。
周暖,字易安。